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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古井到德国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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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8 20:31:36 |显示全部楼层


        对酒的最初感受应该从童年时代的米酒开始。
        母亲先把糯米煮个八九成熟,然后拌上酒药放进瓦盆封住口,“没酿好之前谁也不许动!”大人恫吓着,我们立刻就领会了,那玩意儿一定是味道不错,否则没人吓唬我们。瓦盆不是放在炉灶旁就是放在暖气上,借着热乎气儿发酵快,三天之后就能见到动静儿。原本颗粒状态的米形体渐渐模糊不清,开始变稀变烂并漫出汁液,闻上去十分的诱人。我们几个孩子凑在一起观看,尽管肚里的馋虫已经把舌头伸到了嗓子眼儿,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肯第一个下勺儿。趁着家中无人注意,拿着小勺准备独自偷吃时,却发现更有早行人,一个挖开的勺儿印儿堂而皇之,宣告着“偷吃战役”的开始。于是乎,你一勺,我一勺,偷的肆无忌惮,反正罪魁祸首是第一个下勺者,而谁是第一个却无人知晓。大人责怪,孩子也责怪,责怪声中米酒仍旧见少,最终酿成时,顶多只剩下一半儿。把酿好的米酒加水稀释后端上桌来,哪怕里面打进鸡蛋,我们都有些不以为然,与其之前相比,少了份浓郁香甜不说,也少了份偷吃的快乐成就感。米能酿出几度酒,我一无所知,反正家里人从未喝醉过,大概也是因为量少的缘故,即使我们不偷吃,也不过是那一小盆,从前的日子不富裕,能搞到点糯米非常不易的。
        文革初期,家里人四散,有段时间只有我和三个弟妹独撑门面。一位父母的朋友来访,给我爸带来瓶好酒“古井”,因我爸被关在外地,那酒便冷落在柜子里等待着。等的时间长了,我们的肚里开始生虫,虫问,“古井味道如何?”然后,我们就成全了虫的心愿。
        “呸!真难喝!”大家异口同声,虫也偃旗息鼓了。
        没有想到,我肚里的虫却是个有长性的,时不时仍旧要试试“古井”,一来二去的,我把那瓶古井竟然尝试到见了瓶底儿,然后我那虫儿给了鉴定,“白酒不难喝!”一直到今天,我都觉得白酒不难喝,虽然我只能喝一点点儿。
        来到德国后,我入乡随俗,天天跟着住在一起的德国老头儿老太太喝酒,他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饭前的,饭后的,促进食欲的,吃多了化食儿的,好像遵医嘱服药似的,把我一个在国内喝两小杯啤酒就两眼冒金花、看人成双影儿的酒外行,练成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酒壮士。和我先生过日子后,仍旧遵循入乡随俗的道理,只是酒的品种稍有改动,我先生以葡萄酒为主。先生最初十分爱我时,会在我泡澡时也送来一杯酒,并甜言蜜语道:“你慢慢享受”。后来到了他甩不掉我时,竟会来夺我手中的酒瓶,并恶声恶气道:“你又喝不出个好歹,喝那么多干嘛!”我一气之下,开始练起了气功,人静下之后心态平和,不再与先生计较,最神奇的是,有了功夫的我,对酒再没了兴趣,即使一定要喝,也不过三口两口而已,想那虫跟着我也长了道行。
我住的地方盛产葡萄酒,有名的、无名的,烈的、柔的,应有尽有。离我家十公里远有座曾经的火山,由于那里火山灰土质,种出的葡萄得天独厚含有矿质感,酿出的酒自然也是口感丰富。因为投稿的关系,我与国内报刊一位英文名字叫查理的编辑有信件往来,有一天接到来信,说他正在北欧开会,完事之后要到德国来访酒,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座曾经的火山,可见那里的酒名声之大。我和查理定下了接头的时间与地点,先生特地把那天空了下来,准备开车带我们去酒庄。去弗莱堡火车站接人时,我的一根儿神经突然动了一下,“查理是个男人吗?”
       从巴塞尔开来的火车徐徐入站,人们纷纷而下,我站在月台中间,向车头车尾的方向瞭望,我们的联络信号是,编辑手举着他们出版的报纸。火车的中段儿车厢里,走出了一位亚洲女子,她脚一踏上月台,马上举起了手中的中文报纸,我见到立刻高声打招呼,她马上答应并转身向我走来。
       “嘿,是个女的,她是想蛊惑我们啊!”我对先生小声说。
       “对我更好。”我先生不咸不淡冷静地说。
       一个年纪轻我几乎一倍的女人于他自然是更养眼了。
       就这样,我们接上了头,驱车前往那座名叫皇帝座(Kaiserstuhl)的曾经的火山。
       一路上我套着查理的底细,这个有着男性名字的女子,不知是因为年龄尚浅,还是对我盲目信任,当我们到达第一家酒庄时,她的来历便清晰地进了我的信息袋。这个小女子外相沉稳,声音沉稳,说起事儿来不急不火亦是沉稳,并且能够沉稳地悉听他人,可以称为当今浮躁世界的楷模了。当年的查理,读来读去浑然找不到北,便又跑到伦敦去读与电影有关的专业,并且参加了《碟中谍》第三集的拍摄,大号綴在片尾那无限长的名字群中。和我一样,查理很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在英伦三岛大胆地喝,喝的还大都是烈酒,想必是更有助于溶合当地的气候吧。回国后,在上海作了德国著名的葡萄酒侍酒大师Frank Kemmer 的学生,从此爱上了葡萄酒,并且只认德国的葡萄酒。在大师的极力推荐下,她揣着本儿介绍世界榜上有名的酒庄成员的小册子,独自来到德国闯荡葡萄酒的世界。

        
                                   孔拉德和查理


       皇帝座地区的人说话十分的乡土,为人处事亦是乡土,经常被用作善意嘲弄的形容词,意为死倔、保守、不开窍。听一位出身于皇帝座的同事说过,她那年迈的父亲做不动酿酒的工作了,却死也不肯传授于她,她便自己试着开酿,还真就酿出了相当不错的红葡萄酒。而他的父亲呢,竟然把自己上好的葡萄园铲为平地,宁肯毁了也不给女儿留半个葡萄。位于皇帝座的小镇Oberrotweil ,有家酒庄名叫Salwey(萨尔威),德国唯一的侍酒大师对它的赞赏非常之高,引得查理心中甚痒,估计她的肚里也住着一条虫。萨尔威家与上述的同事父辈截然相反,一心一意指望着儿女经营葡萄酒事业,结果却适得其反,儿子孔拉德(Konrad)十八岁那年甩手了事,一股脑飞到美国去闯江湖。漂泊了一阵子后,孔拉德才重又回到父亲身边,认认真真地与父亲一道,学习葡萄酒酿造。殊不知子承父业这句话,往往不是那么的简单,同样讲究天时、地利与人和的。


              孔拉德


       当我们一行人来到萨尔威酒庄,见到萨尔威酒庄年轻的掌门人孔拉德,交谈不过几句,我便为他的人格魅力所惑。孔拉德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人很腼腆,却又十分的有主见,北京人讲话,“蔫有准儿”。在我眼里,孔拉德的外貌与神态与其说是酒业之人,不如说更像诗人,他眼神中流露着朦胧的伤感,刺撩着我的某根神经。但当他谈起酒的事宜时,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有问必答,坦坦荡荡无保留。
       两千年前,罗马帝国征服了欧洲大片领土的同时,也带来了葡萄的种植与酿造的技术,从此后,罗马人肚里的虫也跟着迁徙到了德国,世世代代再不肯离去。皇帝座本是德国最热的地方,为葡萄的生长提供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但限于生产手段的原始,真正享受葡萄酒还属奢侈之流。一百多年前,萨尔威家在务农的同时开始种植葡萄,1950年,孔拉德的爷爷大胆买下了40公顷葡萄园,放弃了农作物,专门从事葡萄行业,在由片麻岩、风化火山岩与黄土构成的皇帝座上,酿出了风味独特的萨尔威葡萄酒。孔拉德的父亲掌门时,始终坚持葡萄的直线种植,这种由他创建的栽培方式,使得萨尔威酒庄的白、灰,和晚摘黑比诺酒,晋升为一等酒的特级地位,萨尔威酒庄的名声蒸蒸日上。2001年,千禧伊始,孔拉德的父亲因不幸遇难,不容悲恸平抚,年轻的孔拉德就不得不瞬间坐上掌门人的交椅,他神态中那股掩不住的忧郁,可否就是当年那化不开的情愫呢?


               孔拉德的父亲


       孔拉德端着一个高脚钵盂,好像一个化缘的修士,领着我们地上地下品味美酒,每尝试一种酒就要换一次酒杯,不管你杯中的酒是否喝尽。换杯之前还必得清水漱口,漱口水径直吐进那个高脚钵盂里。我很怜惜杯中的残酒,每次换杯必得饮尽,很快我便脸色通红周身发热,即使在那阴凉的酒窖里,也热熏熏地飘着。查理喝得十分小心,小口泯着含在嘴里,让舌头的每个味蕾都能触到,就连清水漱口也很专业,她肚里的虫搞不好还带着博士帽?我尽管已熏熏然也,却也未忘跟着长学问,听了孔拉德的介绍后,知道除了地理位置和土壤结构,贮酒的大木桶也左右着酒的特性。萨尔威酒窖里那无数个浑圆大木桶,原来都是有出处、有家世的道行资深桶。我轻轻地叩着它们,它们深沉厚重地回应着我,居然个个都活着!当我们终于和孔拉德告别时,他腼腆地送给我们一人一瓶黑比诺。


                孔拉德和他的萨尔威酒


       “这种酒放在阴凉处,保存的时间越久价值越高。”查理 内行地嘱咐我。
       离开萨尔威酒庄后,我们又去了其它的酒庄,继续品尝其他各有千秋的美味葡萄酒,可是不知为何,萨尔威粘在了我心里,至今仍旧刺撩着我。如同父亲坚持不懈地采用直线种植,孔拉德亦坚持不懈地采用传统手工操作,他们的团队带着爱心,极其缜密地酿造着萨尔威的顶级产品,功夫不负有心人,萨尔威酒庄的声誉已漫出巴登地区,飘向了世界。我的那瓶黑比诺命运不佳,半年之后被喝掉了,但孔拉德那有着朦胧伤感诗意的面容,却迟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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