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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提拉为何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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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7 04:31:49 |显示全部楼层

王秋海

匈牙利阿提拉博物馆中的阿提拉像

       阿提拉是匈人的皇帝,和匈奴似乎不是一回事。他生于406年,死于453年,寿命不长。他主要在欧洲一带洗劫打杀。有历史学家说,他领导的部落大军与活跃于公元200年前后的匈奴人并无血缘关系。阿提拉可谓是大名鼎鼎,被人称作“上帝之鞭”,其残暴凶狠的名声令本来就凶残的汪达尔等欧洲“蛮族”也闻风丧胆。
       说其是“上帝之鞭”,其实阿提拉哪里认识上帝耶稣?与耶稣也无任何关系。可偏偏此人却与西罗马帝国的教皇利奥一世大有关联,因其与后者的一次会晤竟然使西罗马帝国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没有沦陷在匈人的铁蹄之下。
      匈人能打仗,曾多次攻打东罗马帝国的首都拜占庭,得胜后就令后者向其纳贡。后来阿提拉率军西进,一直打到西罗马帝国的西部高卢一带。因在现在的法国东部一次战役中受挫,转而朝西又来到了意大利,洗劫了意大利北部就几座城市后,摆出了攻打罗马的架势,令罗马城大为恐慌。
      阿提拉所率部落大约30来万人,也有史学家称40万人,当时可谓是个不小的数字。五世纪初期的西罗马帝国实际上早已名存实亡,被阿尔卑斯上北面的各个日耳曼蛮族部落攻陷、洗劫,失去了昔日的强大和辉煌。尽管如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与其他地方相比,罗马仍是一个可以让人觊觎的繁华之地。就在阿提拉抵达意大利北部的前后,罗马城当时仍有上百万人口,1,7000座大大小小的宫殿,28个公共图书馆,8座横跨泰伯河的大桥,6柱方尖碑,2座大型露天剧场,3座剧院,36个大理石拱门,290个大型仓库,254个面包房,10,000多座雕塑。罗马城墙周长12英里,有37座城门。该城最负盛名的是其源源不断的山泉,每天以几百万加伦的容量通过地下管道和高架水道流入市中,从无数装饰着奇形怪状雕塑的喷水池中瀑布般地流泻出来。当时城里有856座浴池,1,352座游泳池和11座冷热水温泉。健身房、花园、博物馆比比皆是,人们可以在这些地方约会,散步,消磨时光,一直到傍晚。私宅花园里和公共空间到处都点缀着精美的大小雕像、壁画和各种植物,市场上卖的是西班牙货物、中国丝绸、埃及亚历山大的茶玻璃和细麻布;还有从希腊进口的葡萄酒和牡蛎、黑海来的鱼、阿拉伯的香料香水和乌拉尔山脉的祖母绿宝石。经商的人来自世界各地,有日耳曼人、犹太人,埃及人、努比亚人、帕提亚人等,整个儿一国际大都市。
       阿提拉觊觎这样的大都市不言而喻,而以他当时的实力,拿下罗马应该是不成问题的。罗马的辉煌已是被洗劫后的辉煌,汪达尔、阿兰人和西哥特人等来自北部的蛮族已经占据了该城,但即便是这等能打仗、战胜了罗马军团的蛮族听说阿提拉大兵压境,也吓得屁滚尿流,撤离了罗马。
       阿提拉的人个个黑不溜秋,眼睛几乎看不出来,一条缝儿横在脸上,像两道疤痕。他们几乎是一辈子待在马上,吃的肉也垫在马背和他们的大腿之间,靠马和人的体温捂热了生吃。夜晚马背就是他们的卧榻。这些人的凶残自不待说,一路杀来见了女人就剖开肚子,把胎儿取出蘸着女人的血生吃。他们的小孩一生下来就先在脸颊上划上一刀,为的是让他们吃第一口奶之前就尝到忍受疼痛的滋味。匈人不住城市,每到一处就搭帐篷。阿提拉的帐篷里用的皆是金银器皿,但据说他本人却异常朴素,用的都是木碗木杯。这个游牧部落发轫于俄国南部,阿提拉父亲死后由他和弟弟掌权,之后他杀了亲弟弟独揽大权,率军西进,一路杀到西欧。据说匈人频频取胜的法宝是他们的弓箭。弓箭的制作非常讲究,用上好的木料和牛角,做工精细,一把弓往往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而且匈人善骑,可以在马上左右开弓,这是欧洲人无法做到的。
       意大利北部一些城市被阿提拉的铁骑洗劫后,一些城里的贵族和商人纷纷逃往到位于亚得里亚海湾的威尼斯,使威尼斯后来繁华起来。接着阿提拉攻占了米兰,至此为止,他的“帝国”已从东部黑海的多瑙河出口蔓延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和更北的捷克斯洛伐克。452年,阿提拉正是以这样一种态势,虎视眈眈地盯着罗马城。
       奄奄一息的西罗马帝国这时离它彻底灭亡的时日已经相距不远,根本没有能力来抗衡阿提拉的大军。与其硬顶不如来点软的,或许能带来点什么奇迹。当时罗马的统治者十之八九是这么想的,就派出了教皇利奥而不是皇帝(皇帝当时也不在罗马),坐在豪华的马车里,身后跟随着两三个罗马长老院中排在二、三号的人物,沿着当时世界上最好的公路,走了小半个月来到意大利北部与阿提拉相会。一边是久经沙场的几十万大军;另一边是几个胡须冉冉的长者,除了个把随从一个兵没有,文明人与“野蛮”人之间的一场抗衡就这样开始了。

古罗马硬币上的阿提拉雕像

       罗马被洗劫的命运已经毋庸置疑—只要阿提拉一挥手,40万大军就可冲向罗马城,势如破竹。可偏偏利奥说了一番话,阿提拉就撤军了,历史也就彻底改变了走向。有意思的是,利奥到底说了些什么使阿提拉信服地调转了马头?历史就是这样吊诡,因为谁也不知道利奥到底说了什么。当时没有秘书记录,事后也没留下任何文字记载。当代学者对利奥平时的布道词和信件中用词和文风进行了研究,想从中找出他可能说了些什么和怎样说的蛛丝马迹。当然他们还必须首先研究利奥是怎样一个人。
       利奥于400年出生地在比萨郊区。后来由于蛮族的入侵,他跟随家人迁到了罗马。利奥很聪明,20多岁就在教堂里主持大事,独当一面。40岁时成为主教。他讲话直率、开门见山,不转弯抹角。他平日对信徒使用的宗教词汇肯定不会针对阿提拉,因为后者绝不会被十字架的象征所吓倒(虽然后来威尔第写歌剧把阿提拉描写成匍匐在基督教的十字架之下)。学者发现,利奥很少使用夸张词语,也不青睐暗喻明喻、寓言等修辞手法。但仅靠大白话就能让阿提拉丢掉快要到嘴里的一块肥肉吗?如果利奥说罗马大军已经在高卢一代集结完毕,马上就会打过来,阿提拉自己的侦察兵早就应该通报了他,利奥也不可能跑这么老远言说此事。如果利奥说冬天已临近不宜作战,那也无济于事,因为强悍的匈人经常在冬天搞突击。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瘟疫了。当时罗马的确有瘟疫,阿提拉已经有所耳闻。按照利奥说话直率诚恳的风格,加上他当时主政罗马的地位以及不远万里单枪匹马地前来会见阿提拉的做法,足以让阿提拉相信利奥的话是真实的,而当时唯一能够让阿提拉及其大军有所忌惮和害怕的也就剩下瘟疫了。
       于是阿提拉掉头了,历史的轨迹也随之改变。阿提拉离开意大利回到大营后,立马又娶了一个年轻的女子做妻子。婚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就死在了床上。利奥的一番话虽然挽救罗马于一时,但14年后也就是公元476年,已经半拉丁半日耳曼人的西罗马帝国就完全陷入了日耳曼人的手中,彻底灭亡了。
       奇怪的是,自从阿提拉死后,一直肆虐于欧洲大陆的匈人也突然消失了。今日的罗马仍保留着许多往日辉煌时期的废墟,但若不是利奥的一番话挡住了阿提拉的进攻,恐怕这些废墟会更多,或连废墟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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