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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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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 19:03:50 |显示全部楼层

毛栗子



        足球世界杯刚结束那几天,因为德国摘了冠,到处都是喜庆的喧闹。我那天走过小镇的足球场,只听一片喧哗声,不用说,肯定又与冠军有关了。一个男人在麦克风前声情并茂昂奋地鼓噪着,声调里充满了浓厚的戏剧感,好像马戏团的大象正在出场。终于,我听明白了,原来我们这个芝麻小镇里还真出了头象,足球国家队里最年轻的队员G (Matthias Lukas Ginter)是小镇上的人!他踢完世界杯之后,又被多特蒙特足球俱乐部相中,一个很可能前程无限光明的年轻人!他那天特地抽空儿回家和SC 小镇的球友们共庆得冠,一直闹到第二天清晨,低重的大巴斯声嘭嘭嘭的,透过空气,穿过地面,彻夜不宁。一向怕吵的我什么也未埋怨,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出了国家队员,骄傲之情可以理解,人怕出名猪怕壮是替猪着想,至于人嘛,并不反感能沾上些名气。
       “或许他就是和你喊‘你好’的男孩儿之一呢。”我先生随嘴一说,我一下子听愣了神。
       若干年前小镇上踢球的男孩儿从我这里学了几句中文,随后便蔓延开来,有一阵子搞得我甚至难以应付,不知从哪里就会飘出喊‘你好’之声,尤其是走过足球场的是时候,说此起彼伏也不夸张。为此我还写了‘哭泥青蛙’一文,吹嘘自己为文化传播使者,比当年的郑和有过之而无不及。时到如今,和我‘你好’的男孩儿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人了,莫非真有一个喊着喊着竟喊到了国家队?我早就怀疑自己有‘呼儿嘿哟’的特异功能,莫名其妙的就能够为人谋幸福。如果小伙子G真去了大名响亮的多蒙足球俱乐部,并且表现出色,频频进球,尤其在关键时刻进球,那用不了多久就能登上球星宝座。很快就会有人为他树碑立传,在他二十年青春日子里挖来掘去,然后惊喜地发现,小伙子G不仅球踢得好,还有语言天分,小时候就会说中国话!然后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不费吹灰之力,我顺理成章成也被挖出成了星后,人们争着抢着请我讲述当年球星学中国话的过程,各类学校纷纷下聘书请我去执教,我的书也被翻译成德文……我呢,趁着这辈子不是猪,竭尽利用人们追星之能事,眯着眼,朝手指上啐着吐沫,大把大把地数那沾名钱。


德国国家足球队里最年轻的队员Matthias Lukas Ginter


       第二天报上登出消息,G所在的弗莱堡足球俱乐部虽然同意放人,但索求欧元十万!十万欧元对多蒙来说小菜一碟,一个都上了市晋升为股票的足球队,还在乎这点儿钞票,也就是我这种没见过大钱的老冒儿才目瞪口呆。我难以想象,一个曾经跟我喊“你好”(如果他真是“你好队员”之一的话)小男孩,因为球踢得不错,今天竟然身价十万!那他的年薪又会如何呢?比他大好几轮的我,心地善良,不择地界儿到处助人为乐(比如说免费教学),尽管也住在同一个芝麻小镇上,却无人问津一文不名,你还能天真地说什么人怕出名猪怕壮吗?名气是什么啊,是金钱,是权势,是美女如云、美男如风,实用价值看得见摸得找,当时赢利,现场得钱。难怪前总统前皇后前大贼前大盗等,大都勤奋异常人退心不退,满世界演讲出书立传,比在位的甚至还忙,不就是让钱闹的嘛。中国人早就认识到“名”的价值,一针见血警世明言,“不作岳飞,就作秦桧”,无论香臭反正比默默无闻强。
       记得五十多年前看过一本《中锋在黎明前死去》的小人书,一个富翁收藏有名望的活人,科学家、舞蹈家,还有一个踢中锋的足球运动员。 那时的我还小,看不出故事里荒诞下的深刻,只看明白了钱很万能,连活人都可以像物品一样打包装箱买回家来收藏,记得当时觉得有些悚然。五十年后的今天,金钱始终保持着万能的作用,耀眼夺目令人垂涎,只是由于民主的推广,收藏不再是富人的专利;被收藏也由被动转为主动,比如足球运动员,可以选择各个国家,各种俱乐部,或其他繁多的名目,只要两厢情愿,都可达成各得其所的收藏条约。小伙子G 从小镇起家,逐步升级,年纪轻轻就身价十万,前程很可能贼亮,那我近水楼台轻而易举就摘了月亮。当时和男孩们喊‘你好,完全出于友好的本能,不含丝毫高瞻远瞩的动机,哪里想到若干年后竟爆出含金量!
       当然,我希望的温床是建在梦想之上,小伙子G可能根本不知我为何物,尽管如此,我仍旧继续做梦,记得谁说过一句名言,‘梦越大,力越大’,我坚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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