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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雨露沐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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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0 18:09:05 |显示全部楼层



毛栗子


       二月五日,弗莱堡大学学生工作处与孔院联手,举办中国新春晚会,孔院想找个写大字的,一时没有觅到,有幸把我漏了出来。巧的是我这一阵子挺热衷写毛笔字,因此没有多想就应承下来,不就是给老外写个中国名字嘛,字写不好,名还取不好嘛。我人虽随便,但替人家做事却不随便,说鞠躬尽瘁有自吹的嫌疑,说尽心尽力也不算过分。晚会的前几天,我突然想到,给老外写中国名字现在满大街都是,跟德国煎香肠似的,甭管哪个城市,只要有中国活动的地方就有写中国名字的,我这个奇异人,不能赶这个俗套,必得换个玩法才行。因为羊年的缘故,我把凡是yang 拼音的字看了一遍,找出觉得可用的,组词也好,成语也好,习惯用语也好,无论意思好坏,写了好几十个小一尺的短幅。等到晚会那天,我就让不懂中文的老外自己去挑,他看对了眼儿选中的,就是他羊年的命。
      晚会那天,我拎着藤筐,提着书法家什包,进了大学食堂的大厅,客人们还未到来,来的都是晚会的组织人员。一进门,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中国女学生便迎了过来,我一下子就认出她们是何许人也。
      “你是哪部分的,我怎么看着你面熟呢?”她们盘问。
      “我是给人写名的。两年前我给南开大学短期互访学生做城市导游,你们俩是那次活动带队的。”
       我不仅认得出他们,还记得他们读的专业,日耳曼语学。年轻姑娘记不住我,不是记忆的问题,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没什么用处的一次性老太太,没必要费那个心思去记忆。
       她们立刻给我张罗桌子,放在指定的地点。这时孔院的安娜带着她的兵也来了,把东西摆放妥当后,我马上接水调墨,很快就要开场了。安娜告诉我,晚会表演开始前,我得立在台中间,当场写下羊年吉利话以示观众,作为羊年春晚的第一炮。两个准备表演中国功夫的德国大男孩负责为我抬桌,一个刚刚认识的中国女大学生孙怿帮我拿笔墨,我的待遇简直相当于中国部级,而我却越来越紧张。我不是书法家,随便出手就是龙飞凤舞一字千金,我不过一个业余毛笔字爱好者,还不是长久一贯的,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要独自一人写下几个斗大的字,换你如何呢?
       人们来了,越来越多,很对青年学生,很多中国的学生,我都惊了,这么多中国年轻人在这里读大学!不时地会有熟人招呼我,有些是我多年未见的,但我就是无法和人热情交谈,满脑子都是写字的问题。当我终于当众写下三阳开泰,并解释了他的吉利意思,告诉大家无论字写得好坏都请鼓掌捧场,然后又交代了我的小游戏后,才如释重负回到了我的摊位。
       人们还真就来了,看着我放在小筐里的那些字幅似乎有些胆怯,大概都怕抓到不吉利的词句,坏了整个羊年吧。第一个来的是个男人,很果断地拿出‘阳光’条幅请我解释,我很谦逊地让位给刚来德国四个月的孙怿:“这个你来,正好练练德文。”长发披肩的温柔女孩也是读日耳曼学的,解释阳光一词可谓大材小用,那个男人非满意地走了。一个美丽的德国女学生下手挑出了‘阳台云雨’,怯生生地来询问。这回我当仁不让,怕的是孙怿年纪轻没有性经验解释不到位。“这个词我总共才写了两个,竟被你抓到了一个!它意味着在羊年你性生活快乐美满,而美满的性生活需要爱情的作土壤,这就是说,你会有美满的爱情。”美丽的女学生宝贝似的捧着‘快乐美满性生活’很知足地走了。接下来,一个挑出‘养痈为患’,一个挑出‘洋洋得意’,我都很辩证地给他们调侃了一番,并请孙怿给每句话都加上拼音,使他们可以自己读出自己羊年的命运。这时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人过来了,在小筐里扒拉了一番,扒拉出的竟也是‘阳台云雨’,总共写了两条,全被女人拿走,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六十左右,实实在在的天意也!当我把那个由美丽传说演化而来的成语解释于她后,她脸上顿时光彩起来,人也显得十分动人妩媚,长久地站在一旁不舍离去,我知道,她还想了解更多的信息,可是不断地有人来看我的小筐,我得照看其他的抽签者。我很懂得为人解命这门艺术,就是要搞得不棱不角,不明不白,既给人留下思虑的余地,更显得算命人莫测高深。
       孙怿不过刚刚二十出头,据她自己说,也没有真正交过男朋友,可就是这个涉世浅薄的女孩儿,却很眼贼地发现了个德国现象,“你看,拿到阳台云雨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哈,这个女孩孺子可教也,觉出了两国国情之差异,在国内恐怕不会轻易碰到我这样的房事算命先生,不等我把话说尽,人家就要报警啦。
       “是啊,都这么喜欢云雨爱情的,干脆再写两张吧。”我很善良地表示。
       那天晚上我很抱歉地对羊年命签感兴趣的同胞们说对不起,他们都是识字儿的,因此不能参与我这个游戏。后来我突然想到,可以让中国人闭着眼睛抓啊。然后,我拎着宝贝筐走进后场观众群,一眼看见很久未见的大学中文系老师兰兰和她的丈夫白白。兰老师见到我第一句:“哟,你一点没变啊!”我知道她等着我也礼貌地恭维回去,可我就是拿着劲儿不说,只提起筐来问她,可想试试自己的手气?兰老师很给我面子,当然更主要的是好奇,闭着眼伸出细长柔软的手指,五条白蚕在筐里一阵悉悉嗦嗦,终于抽出一幅,打开一看,我俩同时大笑起来,居然又是‘阳台云雨’!一共写了三张,统统叫女人摸去,可怜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见我俩笑得开心,白白赶忙来问抓到了什么,拿到手来读,他没有弄懂,兰兰面若桃花声如泉,抛下一串叮咚声:“回家告诉你!”我眼前立刻出了画面,春晚结束了,他俩手拉手一路跑回家,亲亲热热,兰兰白白,直奔自家的阳台!不由地,我想起自己七、八年前写的文章里的一段话:
       ……在灵长类的进化里程中,第一分化出来的是亚洲的红猩猩,接下来的是非洲的大猩猩,然后才是我们人类的祖宗,继人之后,又同时分化出了一对兄弟,就是生活在刚果河二岸,与人类DAN几乎完全相同的黑猩猩和倭猩猩,是人类最靠近的亲属。因为无法度过宽宽的刚果河,他们从未谋过面,性格也有着很大的不同。生活在南岸的倭猩猩群是雌性当家,生性相对平和。倭猩猩有一个了不起的特点,就是性生活频繁,我曾听过关于倭猩猩的讲座,看到一张他们正在行房事的照片,雄猩猩手中拿着一个橙子,面带笑容很享受的样子,那橙子是为事后感谢母猩猩的。和人一样,他们也会闹纠纷,闹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就开始进行集体性生活,完事后,一切纠纷烟消云散,大家均在陶醉中。其实猩猩们还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争端,他们既无银行,又无党派,无非是些猩猩们的猩猩事。聪明绝顶的倭猩猩,利用性生活作为解决问题、发泄情绪的关键,不但在猩猩界绝无仅有,就是自诩比猴还精的人类也望尘莫及……
       我,身上莫非有着倭猩猩的遗传基因?或者干脆就是那聪明绝顶,却又濒临灭绝的倭猩猩呢?看到人类的无耻沦落后,挺身而出,打算把我们倭猩猩的祖传秘诀透露给人类,使他们不致于在毁灭的路上走得太远?
       兰兰的周围坐着不少汉学系的学生,“别小看他们,他们不是在读硕士就是在读博士,中文很出色!”兰老师对我鼓吹她的学生们。我理解她的骄傲,却又非常不屑那些可笑的头衔,那都是没真本事的人才追求的。我若是也去读,硕士博士都是豆芽菜,至少也读出个主席来。我,主席毛,拎着我的筐,坐专列,乘专机,全球游走,朝云暮雨,滋润天下,从此后,世上没有了战事纠纷,只见阳台,一台接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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