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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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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6-4 06:56:42 |显示全部楼层

毛栗子



       丐帮这个词儿,是从金庸的武侠小说里看来的,我喜欢看金庸的故事。
       很小的时候见过一对儿乞丐,穿的十分破烂,一手拿着个很破的碗,一手拿着根儿棍,真的是饥饿讨食物的。他们讨到我家门口,我妈把他们让进厨房,给吃给喝十分热情,他们对着我妈一个劲儿地打鞠感谢,我妈还挺不好意思。我那时撑死了四岁,但对那一段儿记忆犹新,是因为老妈的善良,还是他们吃得香甜,或者他们衣衫的破旧?五岁那年我们搬到了北京,记忆中再未见过乞丐,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我带着儿子去北海玩,然后在北海大门对面的饺子馆里吃饺子,这时来了几个头脸脏兮兮的孩子,挨桌乞讨。讨到我们这桌,我赶紧拨出一盘饺子给他们,那男孩却很蔑视地看了饺子一眼,哼了一声走了,他们要的是钱。
       八十年代末,我来到德国,小地方不曾见过乞丐,九十年代初我在柏林住过一段时间,对乞讨现象也很淡薄。只记得有一次一个小女孩讨钱,我给了她几十分尼,跟当年在北海遇到的男孩一样,她很轻蔑地看了钱一眼,转身走开了,我给的钱在她眼里一定不是钱。我自己当时就挣不到钱,能掏出些钱来给人家,也是小时候受我妈影响至深的结果,可人家还不领情。在柏林常见到的是街头女郎,尤其是在裤裆(选帝侯大街)站街的,都是有模有样有派的,价钱肯定也上档次,有一次先生被他们垂顾,言来语去的很礼貌,中国人讲话,“买卖不成仁义在”。有一次我很慷慨,竟给了人2马克,并没有一点儿我妈的阴影,完完全全出自本意。那是九十年代初,欧盟还不像今天这般臃肿,柏林街上大都是德国本土之人,有一天,楼下来了几个街头艺人,一把吉他,几把小提琴,在楼下的餐馆旁连拉带唱,十分热闹十分动听。看他们的作派,我以为是匈牙利人。他们不玩深沉,声情并茂浪漫有余,伤感的让你跟着撇嘴,快乐的让你神愉,加上他们生动的肢体语言,绝对一台高水准的美妙音乐剧。表演结束,掌声四起,弹吉它的男子举止潇洒脱帽致谢意,我在楼上的阳台心旌神曳大声叫好,抛下了一枚2马克硬币,吉他男子向上递着飞吻,瞬间勾走了我的心。早听说匈牙利男人尤其会爱女人,我坚信不疑。
       有一阵子,乞讨行业流行美女坐街,实为一景,所谓的美女不是那种光彩夺目令人眼花缭乱的那种,正相反,美丽清纯的令人不敢正眼相看。有一年我们在法国度假,同一天有幸遇见了两个,我不由惊叹天地之神奇,竟有如此的造化!两个年轻女孩的共同之处,脸上无暇无疵无辜,你见后除了掏钱再没有任何邪念。更要命的是这美丽不能令人久久观注,看上两分钟后,你不但能把自己曾经杀人放火的事坦白于她,甚至连小时候打碎了家里花瓶的秘密都不由自主地抖露出来。直到今天我都纳闷,哪儿整出的如此玉女,是不是什么研究机构在做什么试验?若真是如此,仍令人感叹,难得有那么美丽的科学工作者啊。
       后来我在德国南部生活,但仍旧喜欢去柏林,每一次都发现街上乞讨的人在增多,那时和朋友开玩笑说,如果给在裤裆大街上乞讨的人钱,不等把街走完你就会破产了。虽是一句玩笑,却反映了一个现实,随着欧盟的日益扩展,丐帮的队伍也水涨船高,蔓延至全国。九十年代的弗莱堡街上,乞讨的都是德国人自己,有两个令人印象深刻。一位是坐轮椅的残疾人,他是怎么残的不清楚,但他风雨无阻天天来到商业大街的屋檐下,正如在那里上班一般。他随身带着一堆各种各样的旧杂志摆在一旁,地上摆着个小碗,你可以拿走一本杂志,把钱投进小碗,不要杂志,也可以往小碗里投钱,礼尚往来的买卖。很多人认识他,他也认识很多人,总有人在那里和他搭话,记不得他在那里办公已经多少年了,他的存在已经成了弗莱堡市中心的一景。前些年他去世了,连报上都刊登了消息,市井也立刻起了传闻,说他遗下的钱数目可观。我很相信他是富有的,理由很简单,积少成多的道理常被浮躁的现代人忽视,设想他一个月小碗进钱五百的话,二十年就是笔大数,更何况他还有其它渠道的进项呢。


       当地的Badische Zeitung 2009年7月对Aimé de Palézieux的报道:乞丐再次露面。 德国最著名的乞丐Aimé de Palézieux, 身穿绿色呢绒大衣的乞丐。从1978年开始长达20年在FreiburgMartintor乞讨


       另一位更是个人物,光看外形就让你终生不忘,和电影《哈利·波特》里那个留着大胡子身材高大的海格一样,也穿着一件褐色的大氅,长发长须样子很威严。他总站在弗莱堡马丁城门前讨生活,虽说是讨,却像个坏脾气的将军,总是声音洪亮地呵斥责骂着,骂了些什么我总也闹不懂。马丁城门高高大大,他站在那里与之相比一点儿也不显得矮小,他的个头的确高大,穿着与外貌的确奇特,但在我眼里都不是他不显矮小的原因,他有一种说不清来由的气质撑着,把他的讨变成了命令式。他在那里讨了有多久,我记忆很模糊,似乎我来到弗莱堡时他就在那里,而我在弗莱堡已经二十多年了。如同那个坐轮椅的残疾人,弗莱堡很多人都知道他,说他以前在大学读法律,可在哪个大学,为什么不读了,为什么出来讨钱,却无人说得明白。2010年他突然消失了,马丁城门前的特景再也没有重现,好像他压根就不曾存在过似的。那以后,一定是有许多人打探他的消息,搅得媒体也来了兴头,特派人追寻线索,还真就把他找到了。为此报上特地登出了一条消息,还附有一张他的照片,告诉读者们,“马丁城门爷”(我给他的命名)现在去了离弗莱堡百十公里远的Waldhut。读过报后,我心里一直有幅画面,画里的爷仍旧面目不改,只是他身后的城门换成Waldhunt 的了。去年,报上又登出了消息,标题是《身着粗绒尼大衣的乞丐去世了》。文章写道:


德国最著名的乞丐Aimé de Palézieux已经离世


       ……弗莱堡马丁城门前那位曾经令人醒目的形象,之后Waldhut 市的独具特征,粗绒尼大衣下的超凡体态,须发丛生,声若洪钟……死了……他死得很意外,年纪68岁…… Palézieux(他的名字) 在世上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他本出身于日内瓦附近的一个贵族世家……
       这位马丁城门爷是所有乞讨人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
       后来,随着欧盟的日益扩展,街上的乞丐部门也日益壮大,但像马丁城门爷那样的再也没有了,到处都是丐帮的哄人游戏。有伤残的,把伤残暴露的一览无余,以换得人们的同情之心;知道德国人爱动物,便拴住一条幼狗在身旁,换取人们的爱狗之心;当上述伎俩老生常谈后,乞讨人又改换了姿势,统统跪在地上,手中托着接钱小碗,换取人们的怜体之心。总之,乞讨之术与时共进,只是我原地踏步,不再给人什么钱了。
      报上不时会有消息,揭示街上各种丐帮的家私,我也曾见到警察在街上,把一位天天坐在地上亮他那永不愈合的伤口的男人请走,只是下一个时辰,那男人又坐在另一条街上。乞讨,伴随着人类走过各个历史时代,一种源远流长不获奖的文化。
2015.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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