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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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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7 20:55:24 |显示全部楼层

毛栗子

    去年回家,二姐给了几包菜籽。今年,中国的黄瓜、苦瓜、冬瓜被我一一种下。今年春天,天气冰凉,园子里樱桃树早就挂满了青果,因天气不够暖,迟迟不肯变红,种下的瓜也总不见动静,忍不住轻轻拨开土探视,瓜籽仍旧在沉睡,我担心它们不与德国的自然融合。终于,等来了几个艳阳天,星星点点的绿便破土而出,生命伊始,纯净、娇嫩、风尘不染,我不知如何去爱它们!待它们长出几片叶子后,一棵棵小心翼翼地从盆里移进地里。为防蜗牛,我动手做了套子,每天傍晚把它们一一罩上,第二天清晨,再一一拿开,不曾有过厌烦。五月底我回北京,走之前千叮咛万嘱托,烦劳先生继续我的工作,勿让中国菜苗夭折,想到半个月后我重返德国,它们或许都能长出花苞,便不由自主先得意起来。在京两个星期,我和先生几乎天天通话,不敢过多地询问蔬菜情况,怕他嫌我没有信任,而先生倒总对我汇报蔬菜的长情。从他那里得知,自打我走后,天气一直很糟糕,气温很低,冷得他恨不得开暖气,蔬菜的长势自然也不能如我所愿了。当我又回来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拜访我的瓜苗,虽说弱了些,但大部分都活着,我感谢先生的努力,他也大大松了口气。
  最初因为心急,见老长不出来便以为种子不行,在盘里继续下新种,种来种去把自己都种糊涂了,再加上种的都是瓜,长出的苗儿十分相似,我已闹不清谁是谁,反正都是至亲骨肉,我不分良莠娇惯着它们。回德之后不久,赶上了本地区有气象记录以来高温干旱的顶点,眼看着火一般的日头威猛雄烈,烤干了土壤里的水分,草地变得枯黄,灌木的叶子无力地向下垂着,树为了保持水分一片片地脱叶,我的瓜苗叶子有些竟被晒焦。我的工作也随之繁重起来,每天除了给菜戴、摘防蜗牛的帽子,还给种在正阳下的菜做了遮阳帽。每天太阳落山,我赶紧跑出来压水浇地,后来听园林工人说,晚间没有日光,草木也不再生长,所以浇水的最好时间是清晨。清晨植物得水后,以为下雨了心怀愉快,加上日光的照耀长势喜人。我听后立刻改变浇水的时间,还赶着给二姐电话传经,谁想到被她一锤否定。她说什么西方人不懂阴阳五行,浇水应在阳气下沉时的夜间,而不是在阳气上升时的早晨。听了之后我当时就傻掉了,谁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多了之后,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混乱,混乱得失了根本。我无法判断何时浇水最好,索性早晚各浇一次水,并且不只浇在根儿上,特地用喷头从上至下浇,蔬菜不傻,知道下雨时从头到脚,我不能糊弄它们。浇完菜地我就开始诚心诚意拜龙王,祈求他看我为多种知识所苦的份上普降甘露,哪怕只在我这块儿地上打个喷嚏呢。
都知道种地需要肥料,为了保持中国蔬菜的天然本色,我开始捡马粪,遛狗的路上见到新鲜的马粪心花怒放拾回家,不论什么瓜,利益均沾平均分配,充分体现德国的民主精神。先生先是笑话我对马粪的衷情,而后又被我的坚持不懈感染,见到马粪亦收回家中,并以德国的严谨具体描述马粪的状态:
   “虽然有点干,但是今天拉的。”“刚拉的,还冒热气呢!”
  不久,瓜秧上开出了大大小小黄色的花,之后小小的长着茸毛的瓜雏冒了出来,终于我闹清了哪个是黄瓜,哪个是冬瓜,苦瓜易辨认,茎细叶子多边儿,还有一股子特别的味儿。每天,当我把中国蔬菜照料舒坦之后,必得独自坐在石阶上,怀着怎样的欢愉注视着身旁的它们,脉脉含情。先生从未见过我对某桩事情如此投入,他甚至感到诧异,年年种菜,却不曾见我如此的辛勤。他描绘我,“挺着肚子叉着腰,骄傲地盯着根儿小拇指大的瓜。”我从未对他解释过,之所以如此这般,不过是那抛不下的乡情啊。

我的苦瓜
    我的乡情,总停留在改革开放之前,离现代的国情相距甚远。二姐给的冬瓜是可以盆栽的小冬瓜,于我根本陌生。我所认识的冬瓜,是个头儿大,沉的抱不动,买时只称一段儿,浅绿的瓜皮上长着白花花的绒刺,如嫁娘的披纱。去皮儿后无论做汤还是炒菜,或是做个冬瓜盅,就没有个不好吃的!苦瓜是我76年唐山大地震时才认识的蔬菜,之前从未吃过。因为地震,各种新鲜蔬菜都很紧缺,菜站里天天排长蛇,排了半天,只买到无人愿要的苦瓜。苦瓜那时是南方菜,一定是为了援救北京市民的饭桌,特地从南方调来的。可惜北京人大都既不认也不吃,却把我们阿姨高兴坏了。阿姨是南边的人,兴冲冲买回一大兜,还说是托了地震的福,要不哪就买到苦瓜啦!苦瓜是阿姨的乡情!她把苦瓜做好摆在饭桌上,再一次热情吹捧如何如何好吃,我们呢,一人尝了一口,苦兮兮的像人们宣扬的旧社会,便谁都不肯下筷了。因苦瓜不受欢迎,是唯一总能买到的蔬菜,而我们也不能没有蔬菜,一来二去,家里所有的人都爱上了苦瓜,正如我妈教诲,‘没有难吃的,只有吃不惯的’。地震过去了,市场正常了,苦瓜没影了,人家南方人留着自己享受,而我们却不幸吃上了瘾。后来,若是碰到卖苦瓜的,不问价钱定要买回,一上桌立马风卷残云,再没有个够的。现在,我自己竟然种出了苦瓜!我种出的第一根儿黄瓜很不平常,哪里是黄瓜,根本就是条蛇!周围有的是地方伸展,它却非要盘着好几圈儿长,一个非常有个性的黄瓜。我总得想象着把它展开能有多长,来判定是否才可以摘取呢。决定收获的那天,特地给老妈打电话郑重告知:“今天政治局开会,决定炸一碗黄酱,然后摘黄瓜。”那天晚上,我先生竟也破天荒和我一道,一边儿看电视一边儿吃黄瓜沾酱,悠悠中国情!
上个月,接到一个工作,为台湾来的两位女士做翻译并导游弗莱堡,她们受台湾政府之托,来弗莱堡学习推广利用天然能源的经验。台湾客人有着十分可人的名字,传统、美丽、带着文化的韵律,我的名字立刻相形失色,同是龙的传人,为甚他们的名字能体现几千年历史的优雅,我的却那么不伦不类没有特色。采访结束时帮他们照合影,市环保局的先生特地把太阳能板的厂商名字挡住怨怨地说:“这家公司已经不存在了,让中国的企业挤垮了。”我呢,不领情地接了一句,“那一定是德国的队伍里出了内奸。” 与太阳能、风能、水利打了一天的交道后,我们的头都大了,事后她们到我家来放松,领略一下德国乡村的宁静。,未曾想,她们竟一下子被我的菜园子吸引住了。我们三个人,叽叽呱呱,看完这瓜评那瓜,把我先生看得疑团顿起,他老婆折腾的这点儿菜,莫非还真是非同小可?其实我心里也很疑惑,我为瓜振奋,八成儿是游子乡情,两成儿是第一次的新鲜,她们没有远走他乡,应不缺乡情啊。送他们会弗莱堡时,我忍不住询问为什么,答复竟然那么简单,看到中国的蔬菜长在欧洲的地面上,感觉又好奇又亲切。唉,这难道不也是乡情的另一个翻版嘛?

弗莱堡环保局先生与台湾访客
    她们回台几天后,我又种了一地心里美萝卜,忆起几天前她们对我菜园子出自内心的热烈捧场,心里不由感到一阵失落。乡情有乡亲在时,浓郁翠绿,乡情孑然独处时,便只好任凭追忆了。
2015.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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