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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之二:黄杨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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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5 18:18:00 |显示全部楼层
2015-10-26 华商报 [url=]德国华商[/url]
毛栗子

记得第一次看见他,是在遛狗的路上,他养的是一只黄色短毛个头不大也不小的狗。他的狗温顺友好还很活泼,我的狗一下子就和它看对眼了,因此我们才有了彼此交流的可能。最初的他很少说什么,而后越来越少,从他那里不幸获悉,他的狗得了癌症,没有办法治了,尽管狗正值壮年。再后来我根本见不到他,只从别的遛狗同时嘴里得知,他的狗走了,他非常的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开始见到他,他身边没有了狗,只身一人打理着教堂的小花园。
“因为我总在这儿料理花草,人家都以为我是教徒,其实我什么也不是,不过喜欢而已,狗嘛,不打算再养了,太叫人难过。”他这样对我说。
我们的对话很简短,他不愿意说的太多。又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教堂走过,他又在花丛里忙乎,我们彼此相互问候,话声还未落,树丛里猛地地窜出一条狗。
“是我的,刚领来的。”他对我说。
到底还是没抗住啊,他终于又有了狗。那狗和以前病故的狗是一个品种,只是毛色不同,通体油亮的黑色泛着光,很健康的样子。从此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几乎是天天的了。相熟之后,只要不是前世有血海深仇,而且彼此都还顺眼的,大都有比天气如何更深些的话说,一来二去的他在我眼里渐渐有了轮廓。上世纪七十年代,他独自一人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偷越了一国又一国的防线,从罗马尼亚跑到了当时的西德,那时的他不过才十七岁。我小心翼翼地想多了解一些,他脸色沉重几句话就封死了我。
“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有我才知道,我再不能去回忆去诉说,永远的埋葬啦。”
想想以前社会主义国家的边界战士,骑马挎枪的豪迈英姿,想想从前革命群众被觉悟擦得雪亮的眼睛,一个还未成年的青年,居然能够成功地逃到资本主义西德,他所经历的故事肯定不是幸福的。我借题发挥想到四十年前,开飞机越过台湾海峡逃到大陆来的国民党空军黄植诚,当时中国政府就奖了他28万人民币,闹得我那几天连觉都没睡好,老算着我要是有28万人民币应该怎么分?
“几百年前,我祖上从斯瓦本地区移民到今天的罗马尼亚时,还得到奥地利宫廷特别奖励的一辆金色马车,那车轮子后来一直世代挂在我家的墙上作为荣耀供着,而几百年后的我,却冒着生命危险潜逃回德国,历史就是个玩笑!”
几百年前的奥匈帝国鼓励移民,他祖上响应领导的号召移了,还获奖一架金马车,他祖上搞不好是什么贵族,过去之后,在罗马尼亚生活的大概也不错,只是时过境迁,共产党掌权搞社会主义,或许把他家统统都共产不算,还被戴上什么反动分子的帽子?他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以身试法,用自己年轻的命,赌自己还未启动的前程。他不肯讲述自己过去的一章,我自然也不肯去问,别看我没读过博士,这点儿礼貌还是知道的。可是,历尽千难万险的他,从西德政府得到了什么呢,28万人民币?你想,他若不是几百年前响应号召移了民,没准儿在斯瓦本还有丰田厚产呢。我,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典型,遇事就总好不由自主往歪了想,除了利益之外,我怎么不想想民主国家的优良呢!
“每隔几年,我就得去作一次心理检查,说来说去老是那点儿事。我说的,不是他们想听的,他们想听的我不能无完结地重复,但我又必须通过检查,所以我干脆胡编八造,拣他们愿意相信的说,好歹过关了事。”
听了他的话我立刻感同身受,我直接或间接认识那么几个心理医师,跟他们或听他们说过话,最朴素原始的判断就是自己还未患上心理疾病,或者患的很轻。心理医生其实都是重患者,越是病入膏肓的,对他人心理治疗的成果就越大,用行话讲叫“进入角色”。我揣测,当年他的脚刚一踏上西德领地时,便心力交瘁一头栽倒了,当他醒过来后回忆那过去的几个月的历程,心理上最后的防线便崩溃了。多久他才缓过劲儿来,像一个正常人般开始另一种生活,我不能去问,问了也得不到真实的回答,他一定会拣我愿意听的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他几个月被蛇咬呢。之所以他定时要去做心理检查,大概是得到了西德政府亲切关怀的心理补偿费,既然拿到补偿,就得接受德国医师的不停地监督检查,这是制度。当年的黄植诚是否也接受过共产党政府的心理治疗呢?那28万人民币是不是年年都发呢?我又开始了刁民意识。


黄杨木生长缓慢,是木雕的好材料
  
后来,他在小镇租了几块农田,从此再不见他走路遛狗,永远是登着个小三轮,车上装的大都是马粪或是种地所需,他的狗兴致勃勃车前车后地跟着跑。每当我走过他的那两块地,总不免要费神猜测,他种的都是些什么啊?人家的地里,总是规划的很有条理,一片蔬菜,一片花卉,几棵果木,几围灌木,他的呢,无规无矩,不伦不类,他祖上好歹也是德国人啊!没有规矩其实也是一种规矩,要命的是我闹不懂他到底想种什么,他租地的动机是什么,也见鬼了,我又不是德国人,干嘛要操那秩序心。终于,他种的东西长出来了,许多黄杨树,东一行,西一列,纵横交错,把地分割围圈的犹如王公贵族庭院里,曲里拐弯的迷魂阵灌木墙。有的黄杨木被种成长条矩形,狭窄的矩形里种上几株玉米,不知是为了护着几株玉米才种上黄杨木,还是为了点缀黄杨木才栽几株玉米?后来他在黄杨木迷阵里又中了几棵不知是什么的树,我希望他种的是果树,至少能解释他为什么租地吧。他总在地里忙着,这更让我烦心,我不明白他忙什么?黄杨木用不着打理,它们自己很会长,那几株玉米用得着天天问候吗?
  有一天,我走过他的地,一个想法突然蹦了出来。当年他逃离的路上,定是有一次或是多次发生险情,亏了密密匝匝的黄杨木灌木丛,他才未被罗马尼亚还是波兰还是匈牙利还是东德的卫兵发现,从那之后他就发誓,若能活着到达自由国度,一定按原型复制,种上一片黄杨木尊敬地供奉起来。这是我唯一可以解释他种地荒诞的理由,至于是真是假我无法从他那里验证,他即使看得起我肯对我透露一二,也不过是拣我愿意听的说。因此,我心里终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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