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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旺斯山谷里的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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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9 22:00:23 |显示全部楼层
      《山居岁月》曾一度让我无比着迷,我把这本书左右看了几十遍,这本书所描写的山居生活就是以法国普罗旺斯阿尔卑斯山脉为背景,一个农舍,一片葡萄园,一颗逃离都市的心,让人念念不忘乡野慵懒自在的风情,而那一片片充满异国色彩的薰衣草花田更是为普罗旺斯增添了浪漫的蓝调。我这次来到法国南部租了一辆车,请来当地一个司机,带着我们跑遍阿维尼翁一带的薰衣草花田。有一天我们还带着葡萄酒,牛排和烧烤架,和几个亲朋好友在薰衣草花田的一棵橡树下铺着草席野餐。普罗旺斯的天空瓦蓝透明,白云如一朵朵的蘑菇,在空旷的乡野喝着冰凉的玫瑰红酒,看着眼前紫色薰衣草花海在丘陵起伏,那种欲尽不尽的心醉,欲燃不燃的恋慕,大有此生何憾的酥然忘情。
      这天傍晚,我在阿维尼翁城逛街时,看到市政厅前的广告圆柱上张贴着一巨幅海报,海报上是一个在薰衣草花田里的修道院,画面辽阔深邃,我被深深吸引了。这是在普罗旺斯吗?普罗旺斯也有修道院吗?薰衣草修道院又在哪里?我来到阿维尼翁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山居岁月里皮得•梅尔先生也一点都没有谈到。街上行人不少,我抓个法国姑娘问那个修道院在哪里,她说是塞南柯修道院,离阿维尼翁城二十多公里。
法国塞南柯修道院(孔小梅摄)
第二天清晨我和司机James开车上路,阿维尼翁城还没有苏醒,一层阳光从黑云里拼发下来,薄雾从罗纳河升起,一座石灰岩拱桥折断在罗纳河面上,无法达及对岸,阿维尼翁的教皇城堡和断桥连在一起,在晨曦的薄雾里,眼前的风景仿佛穿越回骑士年代的壮丽山河。雄伟的古堡和残缺的断桥,在普罗旺斯山脉衬托下,美的真实,美的深刻。万事不能太完美,象阿维尼翁断桥一样,留点残缺留点遗憾,才是真实的人生,真实的风景。
普罗旺斯人James开出租车跑的地方多了,也当起了半个导游。他有一双很大的眼睛,鼻子也很大,嘴巴也很大,脸庞更大,给人很敦厚的感觉。我说他面相象土耳其人,眼睛很像《教父》里的男主角阿尔·帕西诺。像土耳其人他坚决否认,像帅哥的眼睛他乐呵呵地承认了。从他口中我大致知道塞南柯修道院是一座有一千年历史的修道院,修道士过着清真寡欲的生活,“完全禁欲的修行生活,没有性生活。”James一边讲一边重点强调一下,只怕我不明白法国修道士的清规。他说千年前有十二个修道士来到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这个山谷,在绿树杂草里搭起了木屋,一边修行一边盖修道院。为了生活上自供自给,在修道院山前种起薰衣花田,在山坡上养蜜蜂,用薰衣草蜂蜜和薰衣草花油换取生活所需和修道院的经费。经过几代修道士的苦心经营,他们终于盖起了一座修道院。
十二个修道士的故事听起来象耶稣的十二个门徒,只是耶稣的十二门徒四处奔波,传经授道,而普罗旺斯的这十二个修道士,选择终生在山里的修道院度过。当汽车在山路旋转,James述说各种修道院清规戒律时,我的思绪却飞到另个时间的中国大地。当年几位美国和重庆的记者从延安回来,向宋美龄赞扬共产党员廉洁奉公,富于理想富于献身精神。宋美龄沉默了几分钟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讲的有关他们的话是真的,那我只能说,他们还没有尝到权利的真正滋味。这段话我年少时候听到还很不屑,认为蒋夫人嫉妒偏见,放到今天才知道这位聪慧女性的睿智和看透人性。最近在中国广为热播的《以人民的名义》电视剧,和中国政府大刀破斧执行的反腐倡廉行动,都让我们不得不佩服蒋夫人的真知灼见。我们古老的中华大地几千年来也只流传两个浩气荡荡的清官故事,一个是提着尚方宝剑的包青公,一个是义愤罢官的海瑞,如果包公没有尚方宝剑,那又会是一段怎样的历史故事?我想普罗旺斯这个修道院的修道士清楚地了解自己做为人的贪婪和缺陷,一旦生活在外面的花花世界,不小心就会破了自己多年的修行。无欲无望的修行只能在深山老林里完成,什么大隐隐于市都是大冒险,谁敢拿人性来考验?凭道德守则和内心良知来控制人性的欲望和手中的权利,简直是开玩笑。不把欲望封闭在山谷里,不把权力关在法制的笼子里,而把它交给人的自我修养,指望某个清官出现还世界清明大义,是比白日说梦话还做梦的理念。
汽车开得很平稳,山路两边是黄灿灿的麦田,空气里都是麦禾成熟干燥的清香。汽车停在塞南柯修道院的山坡上,我下车从坡路往下走,过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山底出现了一行行薰衣草花田,在晨光里绽放紫蓝的花朵,在这一片芬紫芳兰里只见一座古老苍凉的修道院,孤独地屹立在薰衣草花海里。修道院背靠一座青翠的高山,四周峡谷环绕,银白色的修道院蛰伏在薰衣草山谷上。我站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都惊呆了,这出世出尘的风景,这隐藏在山谷里的修道院,这薰衣草花海,这翠绿的山峰,阳光下洁白的修道院仿佛是一块时光打磨过的白玉,沿边镶嵌薰衣草花纹的景泰蓝瓷片,放入这翠绿的山谷里,让人的心思都静了下来。山坡上吹过清凉的风,早晨的滋润空气里蕴藏着薰衣草的屡屡芬芳,我深深地吸气,薰衣草的气味有安定心神的力量。
我走下山坡站在修道院的高墙下,才看到修道院石灰墙壁上黑苔斑驳,墙面很高,修道院有三层塔楼,尖形的钟楼在最高顶,古朴而肃穆,院前的薰衣草花田更让人起了悠远之感。不知道是听了James的导语,还是我自己受到了美好风景的熏陶,只感到这千年的修道院和千年的薰衣草天衣无缝地融成一体。在这普罗旺斯的山谷里,在高山的俯冲之下,那山谷上空朵朵飘过的白云,都让我感到美不可言。
作者在塞南柯修道院

在修道院门口买了门票,修道院有五六处院落,空间很大,礼拜堂,起居室,廊道都是罗马风格,建筑朴实无华。当我从一面廊道里经过,阳光从圆形的拱门投进光亮,庭院里草地碧绿,一个穿白袍的修道士从门前经过,我的脚步停了下来,身体被一种禅意冻结了行动,我默默地注视着那个修道士白花花的身影和肃穆的面容,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壁上的一个小门。我才跟着移动走过那个小门,小门内是另一院落,斑驳的墙壁,阴凉的廊道,不见了修道士的身影,薰衣草的浓烈芳香随夏风里吹来,我坐在修道院走廊的石栏上,望着窗外的明媚阳光,满山翠绿的树木,还有那一片片的薰衣草,就这样坐一天也是心旷神怡。很多游客趴在薰衣草田的石墙外观望,他们举起相机不停地拍照,这样遗世独立的风姿,又是一座古堡修道院,怎能不引起人们美好的联想?唤起人们美好的心意?我在神像前跪下祷告,手掌里握着一枚点燃的白色蜡烛,人生的大幸福就是可以在这个千年的山谷修道院里祷告,这里的磁场磅礴又沉静,汹涌又柔悯,空气里满满都是纯洁的芳香和信力,上帝温暖的目光落入了我的心里。

从修道院出来,我心安气定,在门口买了根薰衣草味冰淇淋,坐在台阶上闲看院子的薰衣草花开花落。午时,古老的钟声轻轻从修道院高空上的塔楼敲响,沉抑的钟声在山谷回响,随风飘扬,修道院的大门嘎嘎响,修道士正关上修道院的大门,他们下午时光都要静修,谢绝一切拜访。我看着那扇闭上的古朴大门,听山谷回响的沉重钟声,这里的一切对一个从浮躁世界走来的人,都不可思议的安静。时光在这里是静止的,千年修道院仿佛只是昨日的一场梦,我们人类的生命更是这漫长时光里的一粒沙尘。我的耳机里传来了一首老歌,此时此地,我觉得歌词和歌曲完全吻合了我的心意:我们所做的一切终究要回归尘土,我们都是风中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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